窃钩者诛窃国者候,到了西方,伊索(就是伊索寓言的伊索)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we hang the petty thieves and appoint the great ones to public office. 伊索寓言据说最早成辑于公元前300年,跟庄子的年代还真差不了多少。
中国人皮肤比较细腻,是鸡皮疙瘩(以前还提到,诗人的皮肤尤其细腻,是玉粟),英语里就是鹅皮疙瘩。李敖在狱中给女儿写了很多信,其中有一封讲到中文英文里“你鹅我鸡”的对应,就提到了这一例子。不过他提到的其它那些用法,我基本上没听人讲过。搞笑的是,李敖说伊索寓言有"杀死会下金蛋的鹅“,觉得中国有一句杀鸡取卵与之不谋而合。其实我在网上诂来诂去,大家都说中文成语的出处就是伊索寓言,大概中文典籍里只有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并没有杀鸡取卵的典故。原来是“谋,故合之”,不是“不谋而合”啊。很多我习惯的话,就以为是中文本来有的。我第一次在圣经里看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时候也以为是英文跟中文不谋而合,其实本来出处也就是圣经。正宗中文里的说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因为诂伊索,随便点到狼来了的故事里,中文版wiki很幽默,对寓意的总结是
* 對象為小孩:不應該說謊。
* 對象為青少年:同一個謊話不應該說多於兩次。
狼来了对应的中文故事是封火戏诸侯。
前一阵看见讲满语消亡的报道,提到汉语里一些来自满语的词,比如马虎(我笑了笑,哦,原来这样)。又比如邋遢--看到这我就奇怪了,邋遢这两个字,几乎不分开用,如果这词来自满语,难道是清初才造的字不成?一般用音译引进外来词,都是捡现成的字来拼搭,哪有造这么两个笔画罗嗦的字的道理(每次我写邋遢的邋字,都是邋里邋遢地乱图一气,因为记不清。好在这样也符合它的面目)。然后我就诂了一下,发现王子一的元杂剧《误入桃源》里已经有” 眼见得路迢遥,芒鞋邋遢,抵多少古道西风鞭瘦马。“ 看来,不大象来自满语了。不过,满语和蒙语或者有渊源,说不定,这个邋遢先是来自蒙语。几百年后,大家忘记前朝旧事,发现汉语邋遢跟满语发音类似,断定不是”不谋而和“,必是汉语引入满语。其实可能汉语满语都抄的蒙语,彼此就不必互指抄袭了。
(后来又诂到以下结果《唐韵》里注邋遢为的“不谨事也”,《广韵.盍韵》:「邋遢,行貌。」又《广韵.叶韵》:「邋,迈也。」。总之是不是外来词不敢说,讲满语的人那么少,要说是满清才传来的邋遢一词我是不信了。)
今天土豆贴了她的梦幻之旅里佛教故地的一篇。佛教的音译里,特别爱用一些难看的字,地名里动辄“尸”啊“烂”的,大约和佛家不着相有关。好在,前朝高僧们并不是逢shi音必尸,不然又着相了。说起来语言的入侵,汉语还真是脱不开佛教的影响。譬如说,汉语文化里,怎么能没有缘字呢?然而一个缘字,又怎么翻译,解释?它既是机会(则似乎应该把握),又是注定(则似乎无法避免,又何须把握?)照我的某个歪曲理论,人生是一个伪随机过程,缘是这个过程中跟那个seed有关的一些产物。它其实是注定的,但是因为无法预测,总看起来随机。因为本世界是一个伪随机过程的产物,所以,所有的不谋而合,其实都是谋故合之。
啊,我居然绕回了原点,这不是有违what was I talking about离题万里的宗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