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29, 2010

未能免俗 -- Salinger死了

昨天偶然点了一下新闻,看见NY times 上Salinger的死讯。他的小说我只看过著名的《麦田捕手》,但那是大学时为了选修的英语课读的,就记得读得很不顺畅,好像很多词都不认识,甚至往往也不是字典上的第一个意思。所以我对这本书的印象很不好。当时的英文水平,只能够享受《教父》。看完《教父》以后就感慨这才是畅销小说的样儿么!我现在的英文能把麦田捕手看顺畅了吗?不知道。我觉得就算能,我也未必能欣赏和理解他。我的少年时代的记忆实在是比较阳光灿烂。

看见他的死讯,我预感到一批悼念文字正在酝酿即将上演(写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张学友的“我仿佛看见一出悲剧正上演”)。NY times那篇写的挺不错。Salinger同学一贯隐居,我之前也没关心过他的八卦,看了讣闻才知道原来他为了捍卫自己的隐私把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 联邦第二上诉法庭(更新:阿浩指出,没到高院。这里必须批评 NY times ,简直不堪信任)。简介里说,传记作者Hamilton引用了未发表信件里的文字,惹毛了塞同学。我好奇,人家私信没发表的您是如何弄到的呢?我又想起若干年前,老在报纸上看见谁谁在潘家园儿旧货市场上买到名人或非名人的旧书信的故事,也常常在报刊上见到名人死后家属或子女把私信拿来发表的。有时候我怀疑某些名人在写信(甚至日记)的时候已经想到可能会被发表的下场,所以私信也摆得有姿态。另外,我也一直不知道究竟谁对信件有所有权和发表权。甚或将来卖了钱,这钱归收信的还是写信的还是四六开呢?

看了法院的判决书我才知道,原来在美国,书信的版权在作者,但是收信人对那几张信纸有所有权。塞同学的几封信,就是被收信人捐给了大学图书馆,又被勤劳的Hamilton辗转哈佛普林斯顿借来看了,抄到书里。一开始Hamilton通知塞同学说要给他作传的时候,塞林格就表示反对。不过,hamilton同学也就是知会他一下,并不是征得批准的意思:要是被八卦的对象不同意就可以堵住旁人的嘴,那还有八卦可言吗? Hamilton写完之后,给塞林格发了一份。塞林格这才知道自己的私人通信已经被捐出来了。塞同学拿起了法律的武器。首先,把79封信注册了版权。然后要求兰登书屋删除所有私信的节录。Hamilton删掉了很多内容,但到底剩下两百字舍不得。他认为剩下的部分怎么说都是“合理使用”,但塞同学不依不饶,官司就打到了最高法院。

判决书很长,我没那劲头照翻。最逗的是里面讨论为什么Hamilton不是合理使用。譬如判决认为Hamilton照抄的即使只是描述事实的部分,也是侵犯了版权的。如果是只是事实,没什么修辞的话,你用自己的话说不行吗?Hamilton同学说,不行,不抄不足以保证准确生动。法官说,着啊,你也知道那叫生动,那不就是人家的文学手段了么?还有, Hamilton被提审的时候遇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抄这一个字呢? Hamilton同学老实地说,我想要读者知道他是有讽刺意味的。法官问,那你直接说,“他讽刺地说”不就得了? Hamilton同学说,天哪,我怎么能写这么土这么闷的句子呢,我也是有名有姓的作家啊!这里我仿佛看到法官们幸灾乐祸地笑了,呵呵,想不出更高明的表达,人家又不肯让你抄,你就认栽吧。

塞林格是宅人的领袖了吧。不过,我又怀疑,他这么宅,谁也不肯见,那他就是一年四季在旅游其实大家也不知道啊?不知道护照上的名字换一下是不是容易呢?hmmm.... 想象一下塞同学溜达到兰登书屋的大楼外,坐在咖啡馆里一边吃点心一边窃笑 (提示:评论里有阿浩展开的此案回顾,很精彩哦! 要点开comments才看得到)

Friday, January 22, 2010

美丽岛

现在在中文里诂苟这三个字,出来的大多结果是关于台湾民主进程。我最早知道的美丽岛,却是《三个火枪手》里面。今天忽然想起来,查了半天(不懂法语真是可怜,本来看看地图就能明白的事)才弄明白美丽岛(Belle-Île-en-Mer)到底是哪个岛。这个岛比台湾小多了,风景果然不错。不知道导游会不会像国内的一样,领你到一个山洞说,这就是波尔多斯英雄当年落难的地方!

想起来说美丽岛,还是因为两条互不相干的线索偏偏撞到一起。先是看见有人(别有用心地)在网上回顾台湾的美丽岛事件,这个事件我是在加州时看李敖全集才知道的。结果,昨天看见豆丝领导提起电影《十月围城》,他评价说华语导演普遍用音乐不是很强。我东扯西拉地时候提到《去年冬天》这个电影的配乐,说起齐秦作的《命运的深渊》。我是先听了音乐,很喜欢,想找电影来看,目前未遂。这个电影,正好是以美丽岛事件为背景的。

Wednesday, January 20, 2010

在读张大春

关于“讨厌”这个词,他说的是厌这个字如何从饱足到厌烦,厌恶的转变。我一直不太明白的是这个词的演化。本来这个结构的应该是形容词,讨厌应该是惹人生厌,讨喜是令人喜欢,类似于英文里动词加ing,如disgusting (something that disgusts people), interesting (something that interests people) 的结构。但是讨厌的用法很让人糊涂:除了做形容词,“这个东西或者这个人很讨厌”,大家还用它作动词,“我讨厌这个东西或这个人”。这个时候,讨厌就是厌恶的意思,这个讨字完全是多余的。

于是,“讨厌”跟在一个主语后面,就有完全不同的意思,这个主语忽而是被厌恶的对象忽而是厌恶的主体:

张三很讨厌。
张三很讨厌李四。

我觉得这个词最先出现的时候应该只是“令人生厌”的意思,和“讨喜”,“讨打”,“招人疼”一样的用法,不是当动词用的。但是讨厌就单取动词的“厌”字意思是怎么出现,怎么在口语里广泛用开的呢?

Friday, January 15, 2010

屑 八

看张大春说他家张容和张宜,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来。

小学的数学老师说过很多次,我的阿拉伯数字写得很难看。

小学老师还喜欢让我帮忙抄成绩单。把同学的名字按顺序抄在新的空白表格上。现在想来,其实她们没有那么懒,大概是故意给学生找点事情做,让我们有点帮忙的快感?第一个名字是成静,每次我写完“成”字都惯性地开始写“绩”字,写了几划才意识到“又写错了!”第一个名字就要改,真是很沮丧的。何况成静还是我的好朋友。暗下决心下次一定不写错。但是每次都错。

高中的同桌字写得很好看。我写竹子头总是很丑,想学她的,问她怎么写。她因材施教地指点说,就像你写cosine的cos那样写就好了。我一试果然很灵。后来看见一个笑话,说某老外不懂中文,但是写“张”字仿佛行书,原来是按3又14分之13来写。简直异曲同工。

小学有个老师问我:你家几姊妹?我不是很爱搭理她,知道如果我说“俩”,她一定会接着问有哥哥姐姐还是弟弟妹妹。于是我就直接说:我有一个哥哥。这还不是很明白的“我懒得跟你聊天”吗?结果这个老师哈哈大笑,到处拉着别的老师转贴我们的对话,认为我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十分可乐。

初二去军训。到了宿舍大家收拾屋子的时候,老师在楼下喊集合。我的屋子在背面,听不到老师的声音,等我意识到就剩下我一个的时候,已经拍完队分好小组了。只有一个男生组不到十个人,于是,老师就把我塞到了这个男生组里去吃饭。每天吃饭的时候我们组是这样的:大家围着圆桌,握好筷子,人到齐后说“开始!”。半分钟桌上就干净了,各人端着自己的碗和抢到的菜一边儿吃去。这样吃了两天饭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人家女生桌上是和家里一样,温文尔雅地坐着,要吃哪个菜才夹哪个菜的....

畅销书到底有多畅销?

这个问题我时不时地想起来。主要是在广播或电视里听到畅销书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困惑是,不是都说现代人越来越不读书了吗?被网络电影电视游戏瓜分掉的宅人娱乐时间,还剩下多少给纸书呢?还读书的人不是还有很多是聪明人,肯定不会看那些明显无聊的书的吗?那还剩下多少人在看“畅销书”呢?

于是有一天,我就诂苟了一下。畅销书的书单很多,但是通常只有排名,却不说到底卖出去几本。在网上跳来跳去,就到了一个网页,不是按周排榜的,是史上最牛版的畅销书列。wiki上的史上最畅销书

第一本,不用说,您猜对了。圣经。

第二本,别着急,想五秒钟。

恭喜您,又猜对了,是毛主席语录。要知道,圣经虽然据说印了25到60亿本,那可是从公元前一直算到现在,两千多年累计出来的。毛主席语录可是1964年才初版的。

好了。刨去跟宗教有关的书籍和工具书,最牛的是谁呢?-- 我反正没猜到,是狄更斯的双城记!据说印了两亿册。不是说名著不能畅销,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本独领风骚呢?

《红楼梦》据说古今中外加起来,一共有一亿册。我想,红楼虽然还在连载阶段就很红,但是真正大批量印刷是不是PRC以后的事?民国以前印刷量恐怕不大,民国时期也一直动荡,而且印书要考虑成本,不是说国家拍板“推广四大名著”就海量开印不管老百姓买不买得起的。那么,是不是看看建国以后的印数应该很容易呢?可是诂苟红楼梦印数,最多的结果却是说《家》的印数超越《红楼梦》的报道。这些报道里一概称红楼梦只发行了400万套左右--- 这大概应该是指大陆建国后的印数。这400万和那一亿实在不容易调和,因为我不大相信大陆的出品只占《红楼梦》总出版数的4%。这俩数字总有一个比较离谱。

恕我孤陋,这史上最牛书单里,还有好些是我闻所未闻的。

这单子上,最畅销的当代中文小说是《狼图腾》,号称两千万册。但其他网络诂苟结果说只发行了300多万册。300万似乎靠谱一些。两千万!除去年纪太小或没上学不识字的,没余钱买不起的,讨生活太忙或太辛苦没时间看的,关在牢里看不了的,中国还剩下两千万人的小说市场吗?

算了。这个wiki上的单子虽然哪个数字都有出处,但是出处实在太不讲究了。到底普通畅销书能卖出去几本呢?不是Harry Potter这样的,就是普通每个礼拜都有的畅销书榜。(harry potter据说有三亿多的销量,平均每20个人有一本?这个三亿多总销量不知道是不是连载累计的呢?)我家有一本格格巫用来凑“免邮费”消费量的书,也号称是纽约时报畅销书榜上的,我觉得实在是十三不靠--也不文学,也不小资,也不学术,也不政治,也不悬念,也不科幻,也不色情。。。。就像一篇拉长版中学生作文。这种畅销书到底能卖出去几本?谁在看这样的畅销书啊?

Wednesday, January 13, 2010

我认为,我知道,我觉得 - you know more than you think

“觉得”的故事:

“你觉得明天会下雨吗?”
“我不知道。”D同学回答得很老实.
“知道你不知道。你不能‘觉得’一下吗?"

以上情况提问的是我。反过来,我总是很给面子地瞎猜。

“你觉得明天天气如何?”
“下雨。”
“啊?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你不是问觉得吗?“

“猜”的故事:

“你猜今天那个队赢?”
“不知道”。
“猜一下嘛,猜错了又不罚钱”。
“不猜。”

“你说南极和北极距离有多少?”
“三万公里。”我还是很给面子,张嘴就来。
“嗯。。。答案说八千多迈。。。”
“啊,猜得真准!”我挺得意。
“准什么啊,差了一倍不止!八千迈还不到一万五千公里呢”
“数量级!数量级知道么?这么大的数后面跟几个零对了就算对了,一万三万的有啥关系啊!”

这问题要是反过来问D同学,他一准儿说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但是我向来不介意猜。不过,我周围的人都经常不给面子。

Tiffany在Arizona大学教本科生的英文作文。她说,不要老说"I think"这,"I think"那的,你写的都是你的想法,犯不着。我对这个原则一直挺有意见的。因为在我,是否省略I think, 那就是“我觉得”和“我知道”的区别。譬如,我可以说“pi是个无理数”,625的平方根是个整数,不过你要是问我1869的平方根,我就只能说“我觉得是个无理数吧”,反正我不会心算开根号。

我在生活中,经常很沮丧地发现,那些不该发表意见的人往往用笃定的口吻夸夸其谈,但是明明可以给点意见的人偏偏奉行沉默是金。我向来不介意随便猜,只要允许说不确定。不过我周围的很多人都是在没有确切信息的时候,不光拒绝瞎猜,甚至拒绝合理估计。其实,像南北极之间距离的这种问题,绝大多数有点经验的成年人都可以估计出数量级的,我得意的不过是我没来得及估计,完全张嘴就说也没有错得太离谱。譬如,大家都看过世界地图,没到太空看过地球还没看过地球仪么。有很多参考的数字,譬如你或者攒过里程,知道北京到纽约的飞行距离约为一万公里,既然时差是12个小时,那就差不多是半个大圆。又或者你还记得中国国土面积是960万平方公里,跟美国差不多大,跨越四个时区。但是问问你身边的人,南北极距离多大,不许诂苟,看看有几个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知道?”或“谁记得这个啊”?

随便猜猜嘛,错了又不罚钱。何况很多时候你应该发现可以比瞎猜做得更好。就算是瞎猜,像狒狒一样连连撞对,也是很好玩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