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咬文嚼字
每种语言里大概都有一些字,你几乎需要懂得整个文化背景才能够掌握。
中文里,我就常常想起“恨“字。
这个恨字, 如今似乎有些极端和暴力,从前却包含了几乎一切非暴力的负面情感。遗憾,伤感,悔恨,郁闷,甚至妒忌…,各味调料或多或少,通通倒进来,炖成一锅负面情绪的佛跳墙。在上面列过的以外,现代汉语里面,还有很多词,捕捉到恨字的一些边际,象无奈,怅惘,追悔,愤懑…可是往往,挑来捡去,不如一个恨字贴心透彻,情绪里的所有细节,没一丝毫漏掉。
有一次和大哥说起,现代汉语里虽然没有语法规定单词需要两个字,但是大家习惯了,以至于很多场合用单字听起来别扭,只好强加成双,哪怕损伤词义。譬如电影chicken run,要翻译成“鸡跑”,不光听着别扭,不写出来,这俩字光听还不见得听得懂,非得叠成“小鸡快跑”才明白。结果,象恨这样蕴义丰富无可取代的字,意思竟然就窄化到了仇恨上,好像一个N维空间的球体可怜兮兮地投影到一条线上,让我痛心疾首,让我,怎么说呢,“恨”。
通常,全面和贴切是互相竞争的。要想什么都包容,未免特异性不高。譬如最简单的办法是把情绪分为三类,“平”,“高”,“低”。“低、down/low” 显然包含了恨,但太不特定了。“恨”却不是这样。我常常觉得,说什么都不如它贴切,又不如它全面。
情绪有没有单色的呢?譬如光,用棱镜分开,用波长描述。春色三分,两分流水,一份尘土。假设情绪其实有单色的吧,但我们几乎从来不感受到单纯的情绪,所以多数场合这些单色情绪是潜在的。又好像味道。基本味,象咸,甜,比较单一;酸苦辣则比较复杂。而我们多数时候,并不吃单味的食物,吃到的味道总是单纯味的各种组合。说道一个菜的味道,我们也不会都把原材料和烹制过程描述一遍,而是直接说,“夫妻肺片”。在语言交流上,这样是相当有效率的。对一个没有吃过夫妻肺片的人来说,这就比较麻烦了。如果她吃过别的川菜,也好办。可是要对一个陌生的墨西哥人解释夫妻肺片是个什么味道,简直是Mission Impossible。对中国人就省事,说个恨字,描述多少情绪。对于老外,恨字里面包含的所有成分,我相信他们也都有,可是菜系不同,他们或者还就没有这道菜。
情绪如果被分解,会变成什么呢?我这么物质化的人,自然不会去找心理学的理论,找来的,不是物理就是化学。比如说,所有感受最终都是电信号,那是不是做点付丽叶变换就好了。又或者,分析一下激素分泌的动态?拿着激素的菜谱,或者可以看出怎么样调制出“恨”?
Sunday, December 1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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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最好是不要问我哥为什么"恨"
ReplyDelete我最近突然发现自己学会一件事了, 就是把佛跳墙当成一碗平淡无奇的汤喝下去, 不是"可以", 而是"就是". 我真的是人们所谓的长大了: 不跟自己过不去. 讲究----那是自己愿意的事, 自个也可以不愿意, 对吧. 大家都有经验, 小时候很多菜不吃, 什么香菜芹菜辣点的菜, 嫌刺激; 长大以后呢, 味觉先于感觉疲劳了, 什么都吃, 还越吃口味越重(说是大家, 指的就是我, 有没有代表不知道哈). 能或者愿意常常清淡的菜的时候也有, 为了搭配公式化地做些清淡菜的时候也有---反正是不跟自己过不去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我哥总跟自己过不去. 当然, 保不住我哥正在想: 我这不正随意, 跟自己过的去么.
ReplyDelete其实我就是知道我哥不长胡子, 不会有把它放在哪里的担心, 所以唠叨一下. 真是的, 我自个把头脑简单化, 还不许别人用用脑子, 神经病!
来点轻松的.
ReplyDelete特别巧, 今儿MITBBS上有个半年一遇的大坑, 主题大概也就是"恨"了吧.
把佛跳墙当淡汤喝,你,。。。也太浪费了吧?
ReplyDelete啥叫跟自己过不去呢?再举一例补充狒狒的话:
上次回家,一群老朋友纷纷表示要款待回乡的远客,问我想吃什么。我说荔枝。“还吃!”一哥们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都一头的包了,还吃荔枝!知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 我说,对阿,对自己好一点不就是想吃荔枝就吃荔枝?
我第一反应是,恨嫁的恨怎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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